作者/雅莉 王半仙 编辑/郭吉安
本年国庆好像过年。
不只是高速的堵车和景点的人海让人有这种感受,在假期最后一天完结的《在一起》还以影像的方式,将人拉回了春节间疫情肆虐的场景。
从《生命的拐点》到《武汉人》,十个单元展现了大众或熟悉或陌生的抗疫故事,也打破了《在一起》刚立项的种种质疑。
是不是又要唱赞歌?
已播的剧情中,《在一起》没有回避疫情爆发过程中医疗物资不足,以及正*府信息公开不够及时的情况,《生命的拐点》单元以主角张汉清的口藱n觥暗燃部刂行姆⒉季屯砹恕钡奶ù剩栋诙扇恕分杏谢な勘览?匏摺袄玫舻目谡帧薄ⅰ袄钡钠巍�
为什么不拍纪录片真实还原?
实际上,《在一起》十个单元的主角几乎都有真实原型,张嘉益饰演的张汉清原型是渐冻症院长张定宇,朱亚文饰演的黎建辉原型是上海第一位援鄂医生钟鸣。而剧中因骑自行车回武汉而被一些观众质疑的桥段,其实是原型医生甘如意的真实故事。
又要一味煽情催泪吗?
和观众想的不一样,《在一起》显得极为克制,甚至某种程度上在冲淡悲伤的情绪。张汉清老院长得知同为医院院长的朋友刘一鸣感染和去世时,镜头只给了短暂的默哀和远眺。而外卖员辜勇决定去医院送餐时时,也只有一句“现在不就是需要送外卖的吗”。
为了还原这部真实、克制、不回避的《在一起》诞生历程,娱乐资本论独家采访了本剧的制片人孙昊,以及《摆渡人》单元的编剧高璇、《方舱》单元的编剧六六和《武汉人》单元的导演杨阳,串联起拍摄背后的曲折故事。
筹备:
拍单元剧、写小人物、不一味唱赞歌
2月16日,现任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的高长力刚刚上任三天,就萌发了做一部剧来记录疫情的想法,他找到了时任上海广播电视台台长(现任中*共上海市.(委)宣传部副部长)的高韵斐,准备启动后来的《在一起》。高韵斐在上海电视节论坛演讲时,特意提到了“创作的紧迫性”,希望剧集能够在本年10月播出。从广电总局和上海广播电视台手中接下任务的,是此前在现实主义题材剧中多有建树的耀客传媒。
但按照传统长剧集的生产流程,即便是20集的剧本,也需要好几个月的打磨,再加上拍摄周期,时间根本不够用。于是制片方想到了由七个短片组成的献礼片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“我们觉得挺适合这个任务的,就向总局和上海广播电视台提出了单元剧的想法,每个单元两集,聚焦一个特殊群体,讲一个相对独立的故事。”在得到带领首肯之后,制片团队开始具体策划。总的来说,《在一起》的创作原则遵循三点:真实还原、写小人物、不一味唱赞歌。电视剧司司长高长力是纪录片出身,“真实”是他对电视剧的基本要求。现任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陈雨人也在一次采访中,说到自己在SMG分管纪录片工作,非常能够理解高长力所提的“时代报告剧”的概念。《在一起》从主管单位到制作团队都将“真实”作为底线,统一纪实风格,贯彻“时代报告剧”的理念。于是在兼顾行业覆盖面的基础上,片方选择了最有代表性的新闻人物或者群体。比如,第一个单元《生命的拐点》就是展现武汉当地医生的事迹,而《救护者》单元则讲述的是援鄂医疗队的故事。
《救护者》单元剧照
当时网络传言会有钟南山的故事,并且由陈道明来演,片方很快出面辟谣。孙昊对娱乐资本论解释,“我们在和总局以及上海广播电视台沟通时,共识就是要写小人物的故事,钟南山院士贡献非常大,但我们选的还是普通人和群体。”总策划案上交之后,广电总局和上海电视台选定了9个故事,并返回了一个意见,希望加入“武汉人”这个单元。虽然片方上报的故事反映了各行各业去救援的人,但疫情当中真正承担最大压力的武汉当地居民也需要被看见。10个故事就这样定了下来,片方开始组建班底,邀请编剧、导演和演员。据娱乐资本论了解,片方在选择编剧时,会优先考虑合作过的编剧。没有合作过的编剧,则会希望是一线编剧,并以创作现实主义题材见长。
但《在一起》是一部任务剧,不只观众会有诸多猜测,编剧也有些迟疑。“有的编剧老师可能会担心,这个会不会太主旋律了。但我们都会跟编剧强调,这不是一味唱赞歌。”孙昊说。六六起初不太愿意接这个项目,“当时我在新加坡,接了就要举家飞回来。”并且按照六六一贯的创作原则,她从不写没有亲身感受和观察的故事。为了邀请她加入,制片方答应了她亲自前往武汉实地调研的要求。相比之下,《摆渡人》单元编剧高璇的邀约更加顺利。“我其实一直在关注疫情的状况,也一早对外卖员、快递员这个群体产生了关注。即使没有接下《在一起》,疫情下孤独行驶在武汉封城里、维系着这座城市生活的外卖小哥,也是我们自己想写的故事。”高璇说。双方一拍即合。导演方面,沈严感动于《摆渡人》的小人物视角和真实质感,很想加入。但接到邀约时,他执导的另一部戏即将在上海开机,如果去武汉拍摄,返回上海必须隔离十四天,势必耽误这部戏的开机。正当他为档期发愁之际,《摆渡人》在各方协调之下拍摄地被定在上海,沈严导演顺利加入。
于是《摆渡人》成为最早定稿、最早拍摄、最早完工的剧组,片方也相继定下了10个故事的主创团队。最后,为了保证故事的统一性,十个故事共用了一个剪辑师进行剪辑,并且配乐也是一个人来制作。留心的观众可能会发现,《生命的拐点》单元中.出现了另一个单元《摆渡人》的主角雷佳音。这也是主创团队有意为之。“我们在某些单元的剧情上进行了勾连,希望有一个更加整体的呈现。”《在一起》从高长力的一个想法,到一整部剧的成品即将上线,将其称为“中国影视界的一场大集合”确实不为过。整体操盘不易,单个项目的创作和拍摄过程同样各有各的困难。
创作:
线上开会、真实记录、不刻意追求冲突
编剧六六面临的难题是,自己是个实操派,必须要亲身体验才能动笔写。但在三月疫情尚未完全控制时来武汉,必然要面临一定的风险和诸多不便。起初,六六只是打算先看看再决定写不写。但在武汉待了几天后,六六的感触越来越深。穿起来让人窒息的防护服、拖着几十公斤氧气瓶走的护士、在凝重氛围下举重若轻的方舱医院医生……随着时间的推移,她的感触越来越深。20天后,她离开武汉,开始创作第一版剧本。
手握海量素材,到底哪些适合放在剧本里呢?六六的标准是,通过采访得来的、能沉淀下来反复回味的素材,“不需要编撰,真实的画面会一直在脑海里盘旋。”只花了一周时间,她就拿出了两集剧本。同样搜集了大量素材、觉得不需要编撰的还有编剧高璇。每件事都是真实的,来自新闻报道、来自一线外卖员的微博,都是生活中平凡的点滴。”早在接到这一项目前,关于外卖员的许多纪实报道就已经刻在她脑海里了。在她看来,这种无须编造的创作才是最符合创作规律的。在接到《在一起》的创作任务后,编剧高璇和任宝茹对武汉外卖员进行了深入采访。疫情期间,不少武汉外卖员都坚持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封城见闻:有在家带孩子的妈妈让他们帮买体温计,有在医院加班的医务人员请外卖员送餐,更多的是禁足在家的普通人请他们帮买蔬菜。最终,高璇把这些外卖快递员“捏”成了一个人——《摆渡人》中由雷佳音饰演的外卖小哥辜勇。“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外卖小哥,只能给别人带来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帮助,比如送去一顿饭、带去一个口罩、一瓶酒精,仅此而已。他们是这座城市里最平凡的英雄。”高璇说。
《摆渡人》单元剧照
传统的电视剧创作追求戏剧冲突,但《摆渡人》也选取了很多平实动人的生活细微动人点。这些不构成极致戏剧冲突的细节,同样具有感动人心的力量。高璇至今还记得一个真实的细节:一个外卖员去送外卖,在空荡荡的武汉街道上,他远远看见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过马路。老夫妻看见外卖小哥十分惊讶,隔着很远问他:“现在还有外卖送吗?”小哥回答:“有!一直有!”得到肯定答复后,两位老人很开心,仿佛生活有了依靠。高璇把这个真实的生活细节写进了《摆渡人》里。
主创团队中和武汉最有缘的当属杨阳。原本本年1月她要来武汉,为拍摄另一部戏收集素材。但因为疫情,最终她改道去了其他城市,采访其他和这部戏的故事有关的人。转眼到了2月下旬,制片方打电话请她加入《在一起》这个项目。由于武汉疫情依然严重,《武汉人》单元最终选定在天津拍摄。杨阳和编剧周萌、王莹菲只能线上连线采访武汉的社区工作者。
筹备期间,几乎每次创作会都是在线上开的。电视剧司、SMG、东方卫视的相关带领,以及所有的创作者团队共计三四十人,用一下午的时间一个一个的汇报进度,得到尺度把控和故事内容上的修改意见。直到五月,整体创作团队才有了第一次线下探班和交流。为了营造真实感,《武汉人》剧组没有用棚拍,也没有用三脚架,全程采用手持镜头。“要有那种不稳定的呼吸感。”杨阳说。演员刘敏涛把武汉方言录下来,每天学习。买菜、遛狗、买药……正是这些鸡零狗碎的琐事构成了《武汉人》。
《武汉人》单元预告截图
拍摄:
协拍部门多、演员档期紧、反季节拍摄
10个单元中,除《决战火神山》单元刚开拍外,其他9个单元都已经进入后期阶段。开机晚的原因是《决战火神山》的内容涉及到部队,不仅剧本需要部队协审,拍摄时也需要部队来协调。《在一起》制片人孙昊告诉娱乐资本论,拍摄过程中主要面临的困难有三:一是需要协调的部门众多,二是演员档期难以协调,三是反季节拍摄。以3月8日协调编剧六六去武汉为例。为了保障六六能去武汉,制片组协调了国家卫健(委),上海市宣传部,湖北广电局等多个部门。最后上海抗疫指挥部和武汉抗疫指挥部加入,多方合力终于促成了六六的武汉之行。
图片来自公众号耀客传媒
还有医疗器材的协调。10个剧组分散在全国各地,有的剧组拍的是实景,如《生命的拐点》中的医院,有的囿于拍摄条件只能搭景,比如在象山开机的《救护者》。不仅病区需要搭建,还需要通过国家卫健(委)联系生产医疗器械的厂家,从全国各地运送至象山。上海广播电视台台长宋炯明在一次演讲中提到:“为了力求极致的场景还原,《救护者》单元中的ICU病房全部在浙江象山搭建而成,我们还邀请七名一线医护人员,全程在现场参与指导并且参演,把有限的成本放在制作上。”
《救护者》单元预告截图
演员档期方面,《摆渡人》4月初开机,当时演员大部分还没有复工,雷佳音刚好在上海拍《极限挑战》,接到邀约时,没有犹豫就加入了《在一起》剧组。这一次有些巧合的选角却造就了非常好的效果,雷佳音饰演的外卖员一头乱发,无论在形象还是表演上,都给观众带来了较强的代入感。
不过早开机也有早开机的难处,当时疫情依然严重,即使是在疫情控制得较好的上海,场景选择也处处受限制。等到了六七月份,大戏相继开机,再敲演员就很难了。大家都只能超时工作。以杨阳执导的《武汉人》为例。剧组7月初开拍,最长的一次连拍了22个小时。“是拍那场大半夜冒雨搬菜的戏,贾乃亮搬菜差点把腰闪了,刘敏涛这么瘦还要拿那么大一包土豆。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6月北京新发地疫情再次暴发,虽然剧组提前在天津找的景都被枪毙了,但演员们刚好不在北京,没被隔离。于是,剧组又临时在天津重新找景,总算找到了一个不排斥北京人来拍戏的社区。反季节拍摄是大部分剧组都会遇到的问题。烈日下穿羽绒服是常态,防护服又热又不透气,但为了节省时间,许多演员休息时也不脱。为了掩盖七月的骄阳似火,《武汉人》剧组把大部分外景都改成了夜戏。为了还原一二月份武汉阴雨连绵的天气,洒水车要随时洒水,有的地方洒水车进不去,剧组索性就拿脸盆泼水。
《武汉人》单元预告截图
有时,剧组会接到社区居民的“投诉”。7月份正是本年学生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,剧组又常常拍大夜戏,难免会弄出声响。为了降低分贝,剧组把开拍时喊的“action”等都改成了手势,在黑夜里努力辨认对方的肢体语言。
《武汉人》杀青后不到一个月,杨阳为了筹备另一部戏,真的去了趟武汉。打车从机场到酒店,她一路经过长江大桥、黄鹤楼……路过许多她在《武汉人》里提到的武汉地标。她认真地看着这些景,好像来过这里很多次。来到下榻的酒店,躺在床上,杨阳感慨万分。1月份因为疫情,她没来武汉,但见了许多接触过武汉人的专家学者。春节期间,杨阳的母亲突然咳嗽发烧,她赶紧带着母亲去协和医院,排了4个小时的队也没排上,“那时我特别担心,害怕是我中招了传染给她。”直到现在,当她真实地躺在武汉宾馆的床上时,突然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。过去半年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。武汉人的故事也是我和很多人的故事,他们所经历的,也是我们很多人的经历。”杨阳说。这或许也正是大家争相参与《在一起》项目的原因。不是因为任务,也不是为了唱赞歌,只是想留下这段中国人的集体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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